方觉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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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让

刚刚降服妖怪，菩萨就现身出来，宝象庄严，仙雾缭绕，唇齿间吐出香音：这怪物是为应你等劫数而来，今日劫数已过，放它归山。

我朝猴子望去，期待他能说出一个不字。

这已不知是朝圣西天以来第几遭了，尽管每次猴子都是满脸的不情愿神色，但是终究还是无言以对，任由妖精掩不住得意神色的逸去。

对于妖精，似乎被安排了那样的命运，就自然而然拥有免死的权利。而对于和尚，似乎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应有的结果。不仅自己蝇营唯诺，还不容许我等发丝毫的牢骚，否则就是禅杖和紧箍咒伺候。

难道这也是我们被安排的命运？就应该在荆棘间除魔，在战胜时失言，就像被放逐的胜利者，尽管风光一时，却始终要服从他人施舍的结局。

拒绝结局的下场，我在500多年前见过，那个瘦小身影在凌霄殿上尖声长啸，何等的英雄气概，最后却落得五雷震怒花果山焦土一片，自己空无死处。

莫非经历这500年的压制，他已被夺去傲骨霸气散尽？或者是明知最终的结果，而丧失了反戈一击的勇气？

还是像菩萨常常欣慰惊喜的发现的那样，他真的领会了佛家的宽容和慈悲？

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齐天大圣怎么可能会如此婆妈？但是常言说道凡事必有因果，猴子如此忍让，又是为了什么因，求的什么果？

我曾经问过猴子去西天的目的，他却总是避而不谈。从不像和尚一般，会说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解众生之苦。

我揣测，猴子要去西天，必定是想办一件他无能为力的事情，这世间能够让人甚至他这样神通广大的半妖无能为力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可以通达九天翻江倒海，却不能扭转乾坤改变世界，他可以钻探幽冥滥涂生死，却也被一纸佛咒禁制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和尚会他做不到的，比如背又臭又长的经文；菩萨有他做不到的，比如天天好管闲事四处施舍；甚至连我都能做到他不能做到的事情，比如我有一个高翠兰。他却连个母猴子都没有陪伴过身边。

这么看来，猴子的确有很多理由去西天学习，只是我始终不能确定是哪一样，能够让他放下高高举起的金箍棒，取而代之一种漠然。

但我有一样东西是可以确定的，他必然是失去过很多东西。

因为没有失去过的人，始终不懂得理想珍贵。

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