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4-25

    200409 标题不明 - [张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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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箱里翻出来的,标题不明,只有一个时间,2004年9月3日】

     

    面对我们的爱人,我们总是拥有蟾蜍的自卑怯懦和鹰的忠诚呵护。

    一只独脚的蟾蜍从腐叶中涌出身,惊讶的看着树林上空百鸟东去的盛景。一只青绿色的虫子振动着透明的翅膀,艳羡的说:“凤在召集百鸟作舞了。”

    “我可以去参加么?”蟾蜍问正忙着上窜下跳的虫子。

    “你?”虫子扬起触角,鄙夷的说,“凤是天下最美丽最高贵的女王。我类能聆听她天籁般的歌声就已经福份不浅。凭你这散发着泥臭土腥的癞蛤蟆,还是莫要去玷污高高在上的凤王吧!”

    蟾蜍重把目光投向羽翼翩飞的天空,开始做一个跨越天地的梦。

    故事讲到这里,KIKI接了个电话,然后对我说:“别瞎掰了,三只脚的蟾蜍怎么追上飞翔的鸟儿去朝凤呢?我要去部里了,又要忙校庆的事。今天的笔记还拜托你了。”不等我应月声便起身匆匆忙忙的走了。我从课桌里掏出KIKI的笔记本,开始帮她查漏补缺。午后的和暖阳光透窗而入,照射在高三(2)班XX虔诚的面颊上,依稀有些圣洁的感觉。但很快被上课铃声打破了。

    从书堆中钻出来时已六点多了。KIKI发过来一条短信:“老公,好饿哦~”旁边一只粉红的猪头顽皮的跳跃着。我忙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秋季的夜总来的出乎意料的快,四周已经暗淡了许多,微风抚来,竟有些许的凉意。

    到校大礼堂的时候,宣传部干事KIKI正跟几个人热火朝天的争论。看我来了,KIKI欢快的扑向我--手里的快餐包,一边扒出薯条鸡腿胡乱的往嘴里塞,一边含混不清的招呼大家都来尝尝。我自然当起了义工,分完吃的就被KIKI发配去帮人抬桌椅了。KIKI更是跑来跑去,马不停蹄的忙碌着。

    直到9点多夜色阑珊才走出礼堂。送KIKI回家的路上,她总是会喋喋不休的诉说一天的见闻。今天她显然是累坏了,只是在车后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背上。快到她家的时候,KIKI突然问我:“你说,凤为什么要舞蹈呢?”我想了想说:“为了让林中的生灵得到快乐吧。”

    KIKI叹了口气,说:“也许它是为了自己孤独,想找个伴儿呢?”我笑笑说:“怎么会呢?”她摇了摇头,紧紧环抱住了我。

    看到KIKI房间的等亮了起来,我骑上车子离去了。到家后又累又饿,去街角的小摊上连吞三碗馄饨,身上方才暖了起来。

    对于一个小城的高中来说,五十年校庆是不能再盛大的庆典了。往届校友要回归,在校的明日腾飞之星也要作出表率。组织部长是位极勤奋却挑剔的翩翩少年,秉承校领导“办出风格办出气势办出意义”的伟大指示,一声令下,这可苦了KIKI她们这些组织内的小虾米,为了给校庆设计出一套详细可行的方案,KIKI整天在纸上画啊量啊,涂来涂去,几易其稿,依然不尽人意。KIKI要竞选这届的组织部副部长,我明白这份设计稿对她的重要性。眼看她眼圈一日比一日的黑下去,哈欠一日比一日多起来,我也日益焦灼。

    下课后到朋友A那玩,在A的课桌里意外的发现几套图纸,正是KIKI需要的。A跟父亲学过美工,当然比KIKI那样毛手毛脚的作品要象样的多。我喜出望外,开始死缠烂打软硬兼施。终于以柔情加铁拳感动了A,答应将这些送我。

    我满心的欢欣,想如果KIKI问我哪儿来的,就说是拿生活费买的——邀功嘛!哈哈。

    KIKI看到图纸的时候眼睛一亮,似乎蓬乱的头发也有了神采,立即选了一份稍加改动之后交给了宣传部长,帅哥部长只看了几眼便大为赞叹,当场敲定。

    一切顺利,那天却下起了绵绵的秋雨。

    凤鸟挥动着金色的羽翼,把静如止水的皓然月光舞成一股飘然的溪水,在凤的身周溶溶的流动着。百鸟终于不再惶恐,在这无言呼唤的鼓励下,伸开翅膀放开歌喉,一时林中万声汇流,一片升平。

    “王,发现了位不速之客。”往日恶狠狠的鹰收起枭厉的气焰,爪上握住一只肮脏的独脚蟾蜍。凤梳梳尾后骄傲的长翎,背过身去,问道:“你可知你破坏了我的欢歌,中断了我的曼舞。” 蟾蜍说:“王,是您美妙的歌声和绝世的舞姿让我忘了形,情不自禁的忘记了自己嗓音的鄙俗,请王饶恕。” 众鸟把崇敬的目光齐齐的望向她们尊贵的女王,等待着它最后的裁决。

    “你觉得凤会怎么处置蟾蜍呢?”我对KIKI如是问。 “当然会放了它。凤是美丽的化身,应该有王的仁慈吧。你觉得是这样么?”

    我抬起头看萧萧的雨幕,说:“后来,凤命令鹰处死这只胆敢冒犯她的丑陋蟾蜍,飞扬的血一直溅到了凤的尾翎上。”

    第二天风和日丽,KIKI从宣传部回来后却一脸沮丧,做错事般乖巧的静坐一旁。有人在门口冲着我们喊:“到宣传部一趟。”

    一路上KIKI都磨蹭着跟在身后,始终低着头。我百般询问,她才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原委。原来是那篇稿子惹的祸。宣传部在向上递交的时候,有位老师发现这套方案似曾相识。而这位老师,恰巧又是A的爸爸。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吧,”我安慰KIKI,“照实解释下应该好了。”

    “但是~” 已经到宣传部办公室了。意外的看到班主任也来了,铁青着脸,极严厉的说:“你怎么能这么做,太离谱了!”

    我想笑,却发现所有的人都盯着我,有猜忌,有鄙夷,但更多的是嘲弄和耻笑。我隐隐觉得不对,事情似乎不是KIKI说的那么简单。大家的一言一语中,我终于明白过来。先前A的父亲询问KIKI的时候,KIKI告诉他方案是她的朋友——我——从A那里用金钱买到的,由于急于表示清白,KIKI编造出一些绘声绘色的细节。A的父亲是个有着学者气质的人,平生最憎恨拿金钱来亵渎学术的尊严。

    我有些晕眩,我相信KIKI真的这么做了,从那次我在众人面前滑倒出丑她却装作若无其事素不相识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的。她太好强,所以畏惧错误逃避责任,为了些浅薄的面子,连伸出手去拉我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KIKI坐在那里,深深的低着头,美丽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娇艳的面容,瘦削的双肩微微松动着,曾经柔软的手因为局促而僵硬的紧握在一起。

    我盯着KIKI,良久,如她般低下头去,说:“是我的错,对不起。”

    处分很快下来了。因为我的不辩解,A的父亲大义灭亲,A也在劫难逃,KIKI也未能竞选到副部长的职务。

    之后的校庆很成功,在一片嘈嘈切切中,圆满闭幕。

    放学后我依旧站在了等待KIKI的地方。天气真的冷了,被秋风赶下树的枯黄叶片随尘埃一起在路灯下飘动。

    “是你说,你是买的——所以我才——想当然的说了。”

    “恩,我记得。”我努力牵动嘴角,制造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其实我欺骗了KIKI,凤的故事还有下文,那才是真正的宿命。

    凤身上的血腥使她原本金黄灿然的羽毛黯然失色,于是,所有的鸟儿背弃了不再圣洁的王。雀,鸦,鹂......包括对她忠心耿耿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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